【团孟】山神咒(二)隐身

2.隐身


  龙文章醒了,大概是早上五六点的样子,天还是昏黑的,有些冷。他翻身下床,习惯性地去叫他副官起床。

  然而孟烦了不在床上。


  已经起来了?龙文章看着空空的床单想。可是孟烦了每次起床一定会把被子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龙文章常想孟烦了就这点还挺有军人风范。眼前的被子凌乱,倒像有人睡着似的。


  龙文章摇摇头,开始穿衣洗漱,心想孟烦了不久就会自动出现。



  孟烦了的确已经醒了,是被疼醒的。

  睡梦中一阵磨人的剧痛把他惊醒,然后又立马不痛了。他发现被子不在身上,冷得一打哆嗦,连忙伸手去拉被子。


  抓空了。


  他腾地从床上坐起来,然后眼前一黑——也没有哐的一声,孟烦了穿过床板掉到了地上。


  他小心地从床下移出身子,惊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床,上面没有洞。龙文章还在睡。


  他又试了试别的东西,终于得出第一个结论,他现在碰不到任何东西,无法用力作用于外物,不知为何他的衣服也变成为一件非外物,他要感谢上天没让他连衣服也穿不成。


  然后他发现自己能飘动,凭意念控制,这简直是超能力,孟烦了觉得有趣,开始实验着飘来飘去,想像着一会儿飘在半空吓龙文章个半死。

  他飘到自家团长身前,停下来。

  孟烦了不是第一次在龙文章睡熟的时候观察他。龙文章睡着了也还是龙文章,并不会和其他人睡着了一样,他的眉头很少完全舒展,稍微有些紧绷,就像他从来放不下的很多心事。这个时候孟烦了总是特别能感觉到死啦死啦作为一个团长,承担着的东西。这不代表孟烦了和他能意见一致,但孟烦了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孟烦了想让他能轻松一点,却不知道怎么样能为他分担,因为他们心里的愿景不尽相同,何况自己就是这么他大爷的别扭,像死啦死啦说的那样。

  他飘在龙文章上方,认真看着。这个人长得真好看,他想。


  他大爷的到底在想什么!


  然后龙文章醒了,睁开了眼。孟烦了见状立刻飘开,在龙文章脑袋另一侧的半空飘着,等着吓到他。


  龙文章从床上下来,转向了他,却毫无反应。孟烦了愣了愣。这是怎么回事?只见团长大人直直向他走来,穿过了孟烦了走向孟烦了的床。


  穿过了?孟烦了在他穿过自己的时候差不多就吓傻了。所以龙文章看不见自己。


  孟烦了怔在半空中,突然想起光线也会穿过自己,无法反射到人类的虹膜上。所以自己彻底透明了。莫大的恐惧袭向孟烦了,突然间世界好像和他变成了两部分,对于这个物质世界而言,他已经不存在了,连一丝一毫都没有留下。孟烦了的世界从此只有一个人。他想起那次渡江,龙文章去探查了一天,他趴在丛林里,熬了一天,寂寞和无物如潮水一般将人淹没,如果龙文章再晚来一会儿,他就会在极端窒息的寂寞和黑暗中丢失自己的生命。现在没有人会及时出现在他身边了。


  孟烦了突然想,自己是不是死了?已经变成灵魂了?那尸体呢?尸体去哪里了?被死啦死啦埋起来了?他们给我烧东西了吗?


  我的团长,会想我吗?


  他愣神的时候,龙文章已经出了营房。



  天亮透了,川军团的士兵们已经开始了集训,龙文章还是没看到孟烦了。

  小混蛋没理由再当一次逃兵啊!龙文章心想,孟烦了胆子再大也不敢不跟他打报告就跑进禅达城里去,合着是在跟他恶作剧?等找到这小子非给他点颜色看看!

  龙文章叫了几个兵四处找人,自己还待在祭旗坡,他是一团之长,自然不能因为一个孟烦了就打乱军务。他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军队操练,然后一头扎进营房继续昨天晚上没处理完的几份文件。


  孟烦了正在营房里焦头烂额,努力学着从前在志怪小说里看到的妖怪那样想用意念挪动东西,却没有一次成功了。他没办法在任何地方留下痕迹,也就没办法告诉龙文章孟烦了其实一直在这里,没有到别处去。

  这时候门开了,进来的自然是龙文章。孟烦了停止了做无用功,他看着他的团长。他的团长看起来不太好,眉头一样皱着,今天看起来却少有的烦躁。孟烦了飘到他跟前,心里想着死马当活马医,看看有没有可能让龙文章注意到什么。

  龙文章坐下,拿过昨晚没弄完的那沓东西,地图、作战资料、军火数据等等,孟烦了知道他每天都睡得很晚,比他这个副官都晚。他突然有点埋怨,要是龙文章睡得再晚一点,或者自己变透明得再早一点,让他发现自己是怎么消失不见了,该多好。


  于是他开始把脑袋伸到龙文章眼皮子底下做鬼脸,从后面扑向他让自己的身体穿过他希望能造成鬼故事里鬼上身的效果,然后他发现都没用,他还是穿过所有东西,好像在这个幻影的世界里漂泊。他终于放弃了,于是他飘在旁边,看着他。孟烦了有些生气,几乎是有些小家子气地开始骂道:“合着您就只有这些文件理理理理理了那么久虞师内群精英也不得睬您!合着您就不担心小太爷去哪儿了,你就不能找找我!小太爷还真是炮灰...!”他无理地吼着,话音刚落,龙文章恰好一抬头,孟烦了惊了一下,差点以为龙文章听到了。他知道自己对于龙文章特别不到哪里去,军务压身,他不可能天天想着自己。他是不是以为孟烦了又当了逃兵?

  孟烦了讨厌那种被当成逃兵的感觉,尤其是在自己没有逃的情况下。

  龙文章叹了口气放下笔,向后一靠。

“传令官!”龙文章喊,意料之中没有回应,他沉默了。

  一旁的孟烦了被这响亮的一喊给震了一震,突然特别庆幸自己现在是透明的。

“玩忽职守的家伙......”龙文章看起来居然是失落的。孟烦了很少看见他这种表情,所以不知道是该反驳他没有玩忽职守,还是暗暗觉得受宠若惊。

  然后龙文章站起身,朝门外走去。孟烦了低头扫了一眼文件,都处理完了,只是还有点小问题,要是他现在正常的话,肯定要提出来的。孟烦了想着,然后跟着他的团长飘了过去。

  嘿龙文章这孙子又没叠床铺,看来小太爷不在这家伙八成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孟烦了愤愤地想,开始思考等自己变回去以后可能有多少卫生要打扫,多少衣物要补要洗。


   刚一出门就听见一声巨响,很有点距离,经验丰富的孟烦了判断出那是炮声。打过来了?他心里一惊。


  “怎么回事?”龙文章的神色骤然紧张起来。

  “么不是小鬼子打过来咯!”不辣呼道。

  “闭嘴,去看看!”龙文章命令道,然后返身拎起一杆枪,朝阵地走。

    半途一个小兵呼着团座迎面上来,看起来有些焦急。

  “怎么了怎么了急吼吼的?”龙文章叫住他。

  “那一炮打过来打在山头上,好像炸死了个人呢!”

   龙文章心头一紧。炸死了一个人?川军团全团都在营地驻扎,谁会大早上跑到山头上去?他突然想起兽医,被一颗炮弹炸死的兽医,那一直是炮灰团的心病,尤其是龙文章和孟烦了的心病。孟烦了?龙文章突然想起有个天不亮就不见了的人,莫名的恐惧从心头压进胃里,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以至于身边几个随从的兵看着突然呆滞的团长不知所措。

  越接近答案就越害怕。龙文章发现自己不想明白这个道理。

  “团座?”泥蛋试探着叫他。

  龙文章回过神来,快步向那小兵指的方向走去,“跟上!”


  孟烦了听到炸死了个人的消息时,第一想到兽医。又是哪个兄弟死了?又死了一个中国人?不是打仗打死的,是被炮火无缘故地炸死的,就那么一下的事,人就变成灰烬了,

  他想到兽医,便开始和他的团长一起发愣。

  然后他看见龙文章像赶着救火似的朝那边赶,立刻明白龙文章是怀疑自己被炸死了。他突然希望那个被炸死的人真的只剩下灰烬,无法辨认身份,好让所有人都认为那是自己,至少在那样认为以后,没人会把一直找不到的孟烦了当做逃兵。然后呢?孟烦了也不知道。


  日军的炮火不知还会不会再炸过来,他们不会就这么轻易上崖头查看,只知道去探查的小兵是个新兵,没经验,所以鲁莽地上了崖头去看了几眼,正好看见崖头的炮火痕迹和悬崖底下那具穿着国军军装的尸体。跟兽医一样。

  “人被炸下去了?”龙文章问,语气是肯定的。

  “我亲眼看到的,团座。”小兵说。

  龙文章看了他一眼,“以后别拿自己命开玩笑,小心下去做那人的伴。”龙文章说这句话时没什么情感,小兵被吓得一愣,连连说是。

  “去阵地!这里先不管。”

  孟烦了在他身旁飘着,他看得清楚,他的团长把牙齿咬得紧紧的,脑门上的青筋都看得清楚。他感觉很无助,很想告诉他孟烦了没死在那里,孟烦了不知道死在哪里,但是孟烦了在这里。

  他再没跟上去,而是向崖头飘去。是啊,这里只有他能安安全全地去看。

  他看见兽医躺过的位置又躺着一个无疑是同胞的人,熟悉的军装,但显然不是自己,所以这不是孟烦了的尸体。又死了一个,他们在怒江边上,又搭进去一条人命。孟烦了让自己下降,坐在崖头。

  他是不是真的死了?为什么看不见死人呢?他见过死人,见过他们每个人,鬼魅的面容不是青白恐怖的,反而让他感到亲切,又内疚到不知何地自容。现在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死了,却看不见了,看不见死人,看不见自己,什么也看不见。

  孟烦了看着江对面,好像能找到那颗大树,好像能看见龙文章曾向天地下跪,念叨着听不懂的招魂词。

  于是孟烦了下跪,向着南天门上所有被他们留下的魂灵和与子同袍的誓愿下跪。就好像,对面真的有什么存在的东西听得见他的祷告一样,一阵风吹了过来,吹散了一层江面的薄雾,吹得树叶沙沙响。孟烦了睁开闭上的眼睛,突然觉得有东西在靠近,一阵不理解的恐惧袭来,他立刻飘起身,用一个“灵体”最快的速度向阵地去。这是对孟烦了而言一种不成文的认知:待在死啦死啦身边,连牛鬼蛇神都不必害怕,这是一种没有道理的心安。


  

  “找到孟烦了没有?”龙文章问派出去找人的几个兵。

  “报...报告团长!没看到半个人影,找遍了大半个禅达,林子里也没有啊。”

  龙文章心一沉,然后暴躁地赶走这几个兵。他叫不辣帮着克虏伯搭炮架,设定了几个位点,然后对连营级的几个军官下了命令,便拉着迷龙到一边去。

“干啥玩意儿?”迷龙问,“陪你去找烦啦?”

“你跟小瘸子熟,常陪他进城里,知道他常去哪儿,再问问你老婆,她和小醉那姑娘熟。我还有事。”龙文章说。

 “......”迷龙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丫这么上心烦啦那小瘪犊子啊?铁定是见那相好的去了!那被炸死的不可能是烦啦,兽医上了天了他就没敢往那儿去过!”

 “他是我副官。”

 “副官,没过门的媳妇儿还差不多。”迷龙嘀咕着,冷不防被龙文章狠踹了一脚。

 “叫你去就去,真他娘啰嗦!”

  

 “开个玩笑......”迷龙捂着屁股朝城里赶去,委屈地心想死啦死啦这瘪犊子魂不守舍内样儿才是不正常。


  孟烦了从龙文章找到迷龙开始就到了。他听得心里头五味杂陈。不知是因为死啦死啦的焦急如此鲜明,还是迷龙那句调笑的话实在让他在意。

  他跟着龙文章进了防炮洞,看他取了纸写了些东西,大概是关于这次日军几炮打过江的事,模糊地报告了情况,同时压下虞师那边的发问,又详细地呈上打击了日方几处阵点,颇有几分邀功的意思。

  “林副团长,抽时间把这个交到师部去,其余的你知道该怎么说。”

  阿译应了,走之前有些担忧地看了龙文章一眼,他们团长的声音不似从前张扬,末了想到大概是因为那具尸体,还有不见踪影的烦啦。


  不见踪影的烦啦在他团长身边站定,他突然想,要不要趁现在去趟江那边?变得回来,能套些日军情报,就算变不回来,也没什么损失。


  “孟烦了,你真是个祸害。”龙文章瘫在椅子上,闭上眼睛长叹一声,手指扣着大腿上的布料,几乎要将它撕烂。孟烦了将无形的手搭在他的团长的肩膀上,任自己的眼泪沿着脸颊滚落下来。

  “要是变不回来怎么办,你相不相信孟烦了还在你三米之内?我的团长......”孟烦了说,他很少说真心话,也就是在这时候,谁也听不到的时候,他能这样安静地流眼泪。


  孟烦了飘到江那边去了。这让他忍不住大笑了出来,笑出来后他又发现自己不必忍,于是他笑得更开心了——回回过个江像登天似的费力气,这次自己直接飘过去了,不用躲枪躲炮的,不用弄湿衣服,不用在脸上化妆,简直跟个神仙一样。

  然而就在他要到达江对岸时,悲剧发生了。他身体一重,从半空中掉了下来,直接进了江里。

  还不待他反应过来,水已经漫进了他的眼耳鼻喉,他已经不再努力闭上眼睛,他侧过脑袋,看见江底无数的尸体,兄弟的也有,敌人的也有,全部泡烂了,只剩下军装,和他身上的一样。他突然发现,自己即将是这其中之一,与他们没有区别,他已经变回来了,他可以被水淹死的。

  再见了,我的团,我的团长,再见了,所有我对得起和对不起的人,我要去见那一千多个兄弟了。

  对不起啊团座儿,小太爷不能待在你三米之内了。

  黑暗将孟烦了卷席,恍惚间寒号子的歌声凄厉清亮,从西岸到东岸,从日占区到中国人满是伤痕的土地。孟烦了死了。




  “烦啦烦啦!醒醒!”这听起来像不辣的声音,带着欣喜。

  “瘪犊子眼皮子动了!”是迷龙,“我说那个死人不是烦啦吧,烦啦没被炸到,他铁定自个儿下了悬崖去了,还不如一新兵呢!”


  孟烦了睁开眼,像那次从西岸回来一样,眼前是一众兄弟们熟悉的脸。好像做了一场梦,孟烦了没有变成透明的,只是被炮弹炸得晕了过去似的。

  他听着迷龙他们七嘴八舌,大概清楚是怎么回事了。不知道是不是山里的神仙保佑,他被冲到了东边某侧岸上,恰好在那个悬崖下,大家都以为他是下来看那个被炸了的人结果又遭了一炮。还好,这还好解释,都不用自己找理由了。另外,那个死人是别的团的人,至于为什么在那里,谁也不知道。


  一个人走进来赶走了簇拥着孟烦了的炮灰团众人,一听就是龙文章。


  孟烦了心里开始打鼓,半是紧张半是期待。


  “小瘸子,醒了?”龙文章来到他面前,表情如依,不曾有今天上午在阵地那样的低落。


  “......”孟烦了把目光投向别处,“您要罚就罚吧,孟烦了知错了。”


  “你错在哪儿了?”龙文章顿了顿,问道。


  孟烦了深吸一口气,很快就组织好了理由,“我不该不经过团长您的指示擅自离开营地四处乱逛,不该冒冒失失地跑下去看那个被炸死的人把自己也搭进去了,不是一个老兵该犯的错误。”


  孟烦了说的顺畅,而龙文章皱起了眉头,半晌没说话。


  孟烦了感觉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他泡过江水有些冰冷的皮肤,温度差让他抖了抖,那热度奇怪,从肩膀上窜上了脖子窜上了脸。


  “我没说你错了!”龙文章突然靠近他在他耳边大声说,着实吓了孟烦了一跳,小瘸子不禁心想自己的耳膜迟早要完。


  “我错了。”

  “我说你没错。”

  “小太爷真真儿的错了求您掰折煞我了!”孟烦了猛地回头瞪向他,底气不足,脸上还带着一片毫无说服力的红晕。


  “你连这个都要和我争个赢。”龙文章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孟烦了的脑袋。“在崖头上被炸下去你就死定了,是在下边直接被炸的你就体无完肤了!何况你全身上下除了那条瘸腿一点儿伤都没有一点血都没流你跟我说你是被炸的?你能骗得了迷龙那犊子玩意儿,你骗得了我?”


  孟烦了语塞。龙文章果然看得清楚。


  “我跟您说了您不会信。”孟烦了叹了口气。

  “你说,你敢编假的我还要夸你无畏!”


  孟烦了开始叙述,果不其然看见龙文章越来越黑的脸。


  “然后小太爷......靠!我说了你不信吧,小太爷说真话了就是这么回事儿,您爱信不信!要杀要剐随您!奏是让小太爷在班房里蹲上半年小太爷也没说谎!”


  龙文章黑着脸抓住乱动的人,捏住他两条细瘦得跟杆子似的胳膊,沉声道:“我信你。”


  “那你阴着个脸子干什么?!”孟烦了狠狠一甩手,没甩掉龙文章,倒是扯着肉疼让他嘶了一声,一颗泪水突地随着这个动作从眼眶里滚下来。


  “我是气我自己,我真该随时随地看着你。”龙文章垂眼看他,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亮晶晶的,饱含着各种让孟烦了难以抗拒的情绪,有愤怒,有害怕,还有点委屈。然后他被龙文章狠狠扯进怀里,这个拥抱用力极了,仿佛要把孟烦了的骨架子压碎。

 

  “要是你是那具尸体,或者没有被冲上岸,孟烦了!我他妈真还不起这么多债!我不能欠了上千座坟还欠自己一个孟烦了!”


  龙文章像是嘶吼一般说这几句话。情绪这不可数的东西像怒江的水,再一次淹没孟烦了,又像是眼泪,从他因哭泣和江水污染而红肿的眼眶里流了出来。他抬起两只发疼的胳膊,回拥住了龙文章。


  “我一直在你身边,这一整天,死啦死啦,这一整天,我都待在三米之内,就算我真的变成鬼魂,我也会飘在你旁边,随时待命。”


  “以后也是吗?”


  “小太爷是您的副官,小太爷是您的同命人。”


  一个灼热的温度落在孟烦了冰凉的唇上,碾转着把泪水给蒸干,孟烦了的脸颊一边在这灼烧中升温变得更红,一边自己迎了上去,呻*吟着将距离由三米之内到零距离到负距离。他们不顾对方牙齿锋利的刮出疼痛,扫荡到更里面,用尽全力索取着能索取到的全部,享受着战火纷乱中少有的疯狂和甜味。一个忘了解释更多,一个忘了思考自己为何如此自然地接受。


  这个亲吻像是斗殴,充满甜腥味和热度,龙文章尽最大的努力用唇舌和手掌在他的副官身上留下印记,仿佛让对方留下关于“同命”这个誓言的凭证。


  不知是谁好心(对于谁都是)帮他们关上了忘记关了的营房的门,招呼着兄弟们各自回去捂上耳朵睡觉。总之那一晚上暧昧的灯光里有两个男人把彼此融入身心,失而复得,得而相守,不再暧昧地等待对方先说出真相。


 

  山里的神仙不说话,他们看多了山河破碎,日新月异,不懂国仇家恨,不知爱情是否不止男女相守,只知道硝烟四起的时候,若有两个人能将后背交给彼此、生死相依,就是莫大的幸运。有此神力,何不相成全?

  南天门上寒号子啼叫着,羞听江对岸谁和谁琴瑟和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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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灯大法好hhh

看到有人看好感动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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